却登高文
玉斝澄醪,金盘绣羔,茱房气烈,菊芝香豪。左右进而言曰:“维芳时之令月,可藉野以登高,矧上林之伺幸,而秋光之待褒乎?” 余告之曰:“昔时之壮也,意如马,心如猱,情槃乐恣,欢赏忘劳,悁心志于金石,泥花月于诗骚,轻五陵之得侣,陋三秦之选曹,量珠聘伎,纫彩维艘,被墙宇以耗帛,论邱山而委糟,年年不负登临节,岁岁何曾舍逸遨;小作花枝金剪菊,长裁罗被翠为袍。岂知萑苇乎性,岂知忘长夜之靡靡,宴安其毒,累大德于滔滔?” “今予之齿老矣,心凄焉而忉忉,怆家艰之如毁,萦离绪之郁陶。陟彼冈矣企予足,望复关兮睇予目。原有鸰兮相从飞,嗟予季兮不来归,空苍苍兮风凄凄,心踟蹰兮泪涟洏,无一欢之可作,有万绪以缠悲。於戏噫嘻!尔之告我,曾非所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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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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译文
晶莹的酒杯映着醇美的酒浆,金盘里摆放着精致的羊肉,茱萸散发出浓烈的香气,菊花秀丽的姿态让人感叹其豪放。身边的人走上前来对我说:“正值美好的时节,我们可以在郊外登高,更何况是在皇家花园中等待恩宠,欣赏秋天的美好呢?”
我回答道:“曾经的我,豪情满怀如同骏马奔腾,心性如同猿猴活跃,尽情地游乐,欢庆的时刻忘记了疲劳。我用金石篆刻我的心志,用诗骚描绘花月的美丽,轻视五陵的选择,看不上三秦的选拔。花费巨资聘请歌姬,用华美的船只为她们举行宴会。浪费布料来装饰墙壁和屋顶,堆满美酒却只能空对丘山。每年都不负登高的节日,从未放弃过享乐的机会。小小的菊花,就像金色的剪刀裁剪出的花朵,长长的罗被,由绿色织成犹如华美的袍子。谁能想到芦苇的天性,谁能想到忘却漫漫长夜的忧愁呢?安逸的生活是一种毒药,使我逐渐陷入道德沦丧的漩涡之中。”
如今我已经老去,内心充满了悲痛与哀伤,为家庭的不幸而痛苦,被离别的思绪萦绕。登上那座山岗,翘首期待我的归来,望着远方的关卡,期盼着我的归来。原来有飞行的小鸟陪伴着我,可叹我的弟弟却无法回来。天空苍茫,风声凄凉,我心彷徨,泪水四溢。没有一丁点快乐可言,只有无尽的悲伤将我紧紧缠绕。唉,你的劝告并不适合现在的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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释义
玉斝(jiǎ):古代玉制的酒器。
澄醪(láo):指清醇的酒。
金盘:金属制成的盘子。
绣羔:这里是指染有彩色图案的羊肉。
茱房:茱萸果实。
气烈:香气浓烈。
菊芝:菊花。
香豪:香味浓烈。
左右:侍奉的人。
维芳时之令月:在芬芳的季节里挑选一个好月份。
藉野以登高:在野外借高台远眺。
矧(shěn):况且。
上林:泛指皇家园林。
伺幸:等待幸运。
秋光:秋天的景色。
待褒:等待赞美。
意如马:形容心情奔放如骏马奔腾。
心如猱(náo):形容心境矫健如猿猴攀援。
情槃乐恣:情绪旺盛,娱乐放纵。
忘劳:忘记疲劳。
悁(juān)心志于金石:意思是把意志坚定地投入金石之事。
泥花月于诗骚:将诗中的浪漫与情感寄托于花朵和月光。
轻五陵之得侣:认为长安的五陵地区寻找到伴侣并不稀罕。
陋三秦之选曹:认为秦国选拔官员的过程并不是那么复杂。
量珠聘伎:用珠宝作为酬劳聘请艺人表演。
纫彩维艘:将五彩丝线编织成船的形象。
被墙宇以耗帛:在墙壁和屋顶上挂上绸缎。
论邱山而委糟:堆积如山的美酒佳肴。
年年不负登临节:每年都会践行登高的习俗。
岁岁何曾舍逸遨:每年都不会放弃寻欢作乐的机会。
小作花枝金剪菊:稍微装饰一下,让菊花像金剪刀裁剪的花枝一样美丽。
长裁罗被翠为袍:用罗绮做成长袍,让它如同绿草一般青翠。
岂知萑(huán)苇乎性:意思是不了解蒹葭这种植物的特性。
忘长夜之靡靡:忘记了漫长的夜晚是多么令人陶醉。
宴安:安乐。
其毒:有毒。
累大德于滔滔:使大德累积如流水般持续不断。
齿老:年岁已高。
心凄焉而忉忉(dāo):心情悲伤且忧虑。
家艰:家庭的艰难。
如毁:如同遭受破坏。
萦离绪:萦绕着离别的心情。
郁陶:郁闷。
陟彼冈矣企予足:登上那座山冈,踮起脚尖。
望复关兮睇予目:远望那关闭的大门,注视着我的眼睛。
有鸰(líng)兮相从飞:有一只鹡鸰鸟跟着我一起飞翔。
嗟予季兮不来归:感叹我年幼的弟弟无法回来团聚。
空苍苍兮风凄凄:天空空空荡荡,风声凄厉。
心踟蹰(chí chú)兮泪涟洏(lián ér):心中犹豫不决,眼泪连绵不断。
无一欢之可作:没有任何快乐的事情可以去做。
有万绪以缠悲:有着无数的思绪缠绕在心头,让人悲伤。
於戏噫嘻:哎呀呀,表示感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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赏析
《却登高文》是五代南唐后主李煜的一篇抒怀之作,这篇文章情感深沉、思绪复杂,充分展示了作者内心的矛盾与挣扎。文章首先描述了高朋满座、欢歌笑语的宴席场景,但随着情节的推进,气氛急转直下,作者开始反思自己过去的挥霍无度、骄奢淫逸。而今物是人非,他倍感凄凉与孤独,怀念故土和家人。最终作者拒绝了众人劝勉他登高赏景的建议,黯然伤神地表达了自己的感慨和对往昔的追悔莫及。
整篇文章以咏史诗的手法,通过对比过去与现在的生活状况,展现了一个从前豪放肆意、今朝落魄悲伤的形象。这种心境的变化体现了作者的悟性和自省能力,使作品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。同时,此文在修辞技巧上也堪称典范,如“泥花月于诗骚”等句展现了作者深厚的文学功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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创作背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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